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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
    因为那晚她突然发神经,桂妮妮就说她是闲的。“吃饱了撑着没事干,就整天胡思乱想,你还是回公司上班吧。”

     她看着日历算了算时间,“你玩得也够久的了。最近公司一直很忙,人手也不够用,那天我还听Carey陈说,公司想招点新人进来。当时我就对他提了下你的事情,他虽然没当场表态,但我看他其实还是愿意你回来的,毕竟一起干了这么多年,没奸!情也有感情了。”

     桂妮妮说话总是这么直接,“带你总比带新人强,你请他吃个饭,他帮你搞定老板,这事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 辛蕙想了一两天,也觉得自己再闷在家里没意思了。

     过了几天,她就让桂妮妮帮她约Carey陈出来吃饭,她自己也亲自打了个电话。Carey陈接到她的电话,阴阳怪气地责备了她几句,说她没良心,说辞职就辞职,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赴约。

     辛蕙约的是周末的晚餐,四点多她不紧不慢地出门,到了餐厅她点好菜,没等多久,桂妮妮就带着Carey陈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来了。彼此都是熟人,也都知道她是想回来上班,几句话说完,Carey陈就让她等消息,然后就聊起了其他的闲话。

     饭后辛蕙继续做东,又转战KTV唱歌。

     桂妮妮和Carey陈都是麦霸,两人一个唱莫文蔚,一个唱陈奕迅打着擂台。顾承亮打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,辛蕙才听见手机铃声。她在陈奕迅的《K歌之王》音乐声中拿着电话急急忙忙到了走廊外面,就听他说:“我在车上,马上就到站了。”

     她一下明白过来他是到江城来了,连忙问他在那个站下车。江城很多的火车站,东一个,西一个,有了高铁以后又有了一个高铁站,不问清楚根本接不到人。

     顾承亮说不用她来接,他自己打车过来,然后听出她不在家里,问她在哪里,她告诉他和以前的同事一起在唱歌,接着说: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
     她回到包厢和桂妮妮他们一说,几个人就说要不就散了吧。她连忙说你们继续唱,我先走,掏出几百块钱让桂妮妮帮她结账,然后就匆匆走出KTV,拦了个出租车往回赶。

     结果他们唱歌吃饭的地方离得很远,等她到家的时候,顾承亮反而比她先到了。

     他也有公寓的钥匙,把行李放到公寓以后,他就在楼下等着她。

     辛蕙一下出租车,就看见路边一个伫立的人影,路灯将顾承亮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脚步顿时顿了一下。顾承亮在出租车过来的时候已在望着这边,早已看见了她,隔着几十米,两人对望着。是晚上,视线不好,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睛,有那么几秒,两人都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 然后辛蕙向他走去,顾承亮却依然站着,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。走近了辛蕙才看见他的眼睛,他的眼神里像是有一种陌生的东西,自始至终,顾承亮都没有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 看清他眼神的那一刻,辛蕙的心忽然一空,仿佛是隐埋的地雷终于被引爆了。

     这些日子她的不安不是空穴来风,也不是凭空臆想。鳞鳞爪爪的反常,告诉着她顾承亮的不正常。

     那天桂妮妮说看见了他,她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,直到第二天才联系上他。顾承亮说他在四川,辛蕙知道他正在跑那些酒厂,嘱咐他注意身体,当时顾承亮的话就很少,几乎一直在听。

     之后的一个星期他始终不理她,电话不接,短信不回,QQ留言也不理。这是从来没有过的。后来她也不找他了,他却给她打来了电话,说实在太忙,但她不相信他会忙到连回个两个字的短信时间都没有。

     她隐约猜到他已经知道了,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,但她已有预感,顾承亮知道了那套设备是怎么来的。

     看清顾承亮眼神的那一刻,她心里的预感得到了证实。她没有惊慌,反倒有大限将至,即将要解脱的感觉。就好比一个逃跑了十年的犯人,心惊胆战、东躲西藏了十年,在终于看见警车的那一刻,他反倒解脱了。

     她在离顾承亮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,她等着顾承亮对她发飙,或是翻脸,如果他要翻脸,他只需骂出一句脏话就够了。

     但他没有。

     辛蕙等了半天,这个半天也许只是几秒,但对他们俩来说真的像半天那么长。顾承亮不但没有发飙或是变脸,他还上来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 当他的手臂圈住她,辛蕙听见自己心里一块块城墙坍塌的声音,他只轻轻地一伸手,就把她筑在心底的全都防线都击溃了。

     他们已是成年人,他们都选择了不掩饰,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刻,他们都明白对方知道了什么。但顾承亮没有推开她,也没有质问她,而是上前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 辛蕙心里有崩塌的感觉。

     她想她又估错了顾承亮。在她二十一想放弃他的时候,她没算到他会对她敞开心扉。在一个多月之前,他们的关系受到金钱挑战,她暗自萌生退意的时候,是他选择了坚守他们的爱情。而这一次,她更是挑战了他男人的底线,而他竟然还是选择不推开她。

     辛蕙知道他这轻轻一抱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从此再不提此事,意味着他还要和她在一起。

     她心里有崩溃的感觉。

     她并不是一个很有恒心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。当爬山爬到很累,她觉得坚持不了的时候,她会选择放弃。但顾承亮却出乎她的意料,仿佛他总是慢半拍,但他却一直在坚持。时至今日,她是被他的坚持在拽着跑,就仿佛两个人同行,她很累了,但他还咬牙在往前冲,她别无选择,只能跟上。

     她问他是从哪里来的,顾承亮说:“从广州过来的。”原来他从四川、贵州,又到了广东。

     她跟着顾承亮回到公寓,两人表面上看着还跟原来一样。到了屋里,她才发觉顾承亮瘦了很多,眼底还有隐约的血丝,像是没有休息好,一脸风尘的样子。

     她问他吃过饭没有,顾承亮说在火车上吃过盒饭,这会儿并不饿。

     于是她催他赶紧洗澡,洗完了早点休息。他很听话,立刻找出换洗衣服,就去了浴室。辛蕙收拾他的随身行李,从一个纸袋里翻出他最近两天换下来的脏衣服,连他刚脱下来的衣服,一起拿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去洗。

     他好像真的很累,洗完澡出来就躺在床上看手机里的讯息。他对睡在这间房里还有点不习惯,以前他们一直住在桂妮妮的那间房里,这里原来是做书房用的。

     她问他能在江城呆几天。他说最多三天,三天后有约好的客户要上门看货签合同,他一定要回去。

     就这样不经意地说到了工厂的事情,两人都沉默了一下。这时候阳台上传来“滴—滴—滴”的声音,他趁机掩饰,“是洗衣机吧?”她立刻站起来,“衣服洗好了,我去晾。”

     她从房间里出来,两人都闭口不谈那套设备的事情,好像那件事不曾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 等她晾完衣服,回到房间,顾承亮已在床上睡着了。她站在床边,呆呆地看着他,看看看着,就流下了眼泪。

     桂妮妮回来的时候,她一个人在客厅坐着,电视开着,正在播芒果台的一个综艺节目,音量调得很小,几乎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 桂妮妮立刻被感染了,轻手轻脚走到她跟着,问:“顾承亮呢?”她说睡了,桂妮妮看着她,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,“你们吵架了?”

     她说没有,桂妮妮说:“那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?看你的样子,也不是在看电视。”

     她说:“我在等你啊,你一个单身女性,还是处女,跟人玩到这么晚才回来,我能不担心你么?”

     桂妮妮说:“你哄鬼去吧,什么时候见你对我这么好了。”

     她起身回房睡觉,一张床被顾承亮占了大半,她蹑手蹑脚地躺下来,不敢挨着他,更怕把他吵醒了,就那样睁着眼睛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     半夜她突然醒过来,床上只有她一个人,屋里黑乎乎的,门开着一条缝,一点微弱的光线渗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窄窄的一道光影。她闻到浅浅的烟味,也是从屋外漏进来的,里里外外一点声音都没有,不知为什么她就不敢动,就那样躺着,连翻一下身都不敢。

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门终于被人推开,她闭上眼睛,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。其实外面的灯已经熄了,屋里也是暗的,就算她悄悄睁着眼睛,顾承亮也是不知道的,但她还是紧紧地闭着。听到他走到床边,似乎是蹲了下来,久久地没有声音,也没有动静,她躺着一动不敢动,身体都像麻了,终于他握住她的一只手,把脸轻轻地埋了下来,过了片刻,她就感觉到胳膊上有些潮湿。

     她闭着眼睛,也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

     她想她还是低估了顾承亮,他竟然能容忍。他竟然爱她到这种程度。他一贯看起来对她漫不经心,跟她那么久都不提结婚,她以为爱的更多的那个人是她。可他竟容忍了她的背叛。如果连这种事都能容忍,那他的底线到底有多低?